卧虎藏龙

作者：童树梅

项元霸人如其名，身高八尺力能开山，曾经一拳打死一条疯牛，双掌搏杀十条恶狼，真个是元霸在世项羽重生，江湖豪杰无不丧胆，三岁小儿不敢夜啼。

可这天意外之极地接到一封名贴，贴子上写的很客气，说什么阁下大力之英名如雷贯耳，在下佩服久矣，可在下又曾听人言，说大象力大只能吃草，老牛力大仅会耕田，两者皆不能称为百兽之王。阁下若同意，三日后华山之巅石鼓顶上一试高下，看谁才是真正的武林至尊，天下英雄皆可为证，敢否？

项元霸勃然大怒，想不到这世上竟敢有人捋自个的虎须，一时恨不得当场拍死那狂徒。再看投贴者，白衣剑，项元霸顿时暗吃一惊。

这白衣剑新近崛起于江湖，曾一夜之间单挑一十六路山寨，只身远赴少林武当，最后全身而退，一袭白衣纤尘不染，一柄长剑霜过无痕，一时声名鹊起人人争颂。

想不到是他找上了门！项元霸不禁深皱眉头，若不应战，徒惹天下人耻笑，以后决计无颜立足于江湖，看来有生以来最险恶一战定不可免，可自个真的就会输吗？这么一想不禁豪气顿生。

项元霸一向是个粗中有细的人，略一沉静之后便决定先到那华山之巅上去一趟，踩踩路，熟悉一下环境。

上得华山一路登高，山势越来越陡，路也越来越狭窄难行，项元霸不禁连声喝采，果真是自古华山一条路！当来到石鼓顶下时，一条小道更是险如一线，小心上去了，眼前却陡然开阔，一块约有几亩见方的平面形如鼓面，赫然现于眼前。这白衣剑果真有眼光，这确是个比武的好地方，绝世高手在华山至高处交手，更显得一览天下小。

项元霸仔细打量了一番后便负手往山下走，正走着，忽听到一个苍老之极的声音说：“你们须把庭院打扫干净了，三日后天下英雄将华山论剑，切不可怠慢惹恼了他们。”

项元霸诧异地抬眼一看，却是一处整洁宽敞的道观，自个刚才上山时没注意，想必是心中盘算着心事走神了。那说话的是一个面容枯槁的老道士，正吩咐两个年及弱冠的小道童内外收拾着。

原来这些不问人间俗事的道士也听说了三日后的壮举，项元霸心中得意，当即上前大声吩咐道：“你们给我听着，马上把那条登上石鼓顶的小路修凿一下，告诉你们，三日后将要比武论剑的就是大爷我!”说罢随意之极地一挥手，一棵碗口粗的小树应声而断，留下那三个道士一脸的惊讶。

论剑的时间到了，吵吵嚷嚷声中，石鼓顶上云集了闻讯而来的天下英雄，个个脸上满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之情，这样的高手过招有生之年若能亲眼一睹，当不虚度矣。

白衣剑早已到了，一袭白衣腰如标枪，加之白净的脸庞，在这些粗犷豪放的江湖豪杰中更显得卓而不群，这时人群一阵骚动，项元霸到了。

项元霸很满意，那条原本陡峭险恶的小道此时修凿得如豆腐块般整齐，显然那三个道士斧凿刀砍的很下了一番功夫，自个的威名果然慑人。

华山论剑开始了，公证人是众望所归的八卦掌掌门人游龙大师，他宣布，第一场，比力气。

可是，怎样个比法呢？游龙大师一指场正央的一座大鼎，说：“谁能将它举起的时间最长，谁就胜了。”

那座大鼎高大威猛，怕不下千斤罢，项元霸见了一愣，自个三日前来时可没见到有座大鼎啊？这时一个人走了过来，正是白衣剑，只见他稳稳地扎下马步，双手各抓住一只鼎足，略一运气、一发力、一声喊，那大鼎竟给摇摇晃晃地举了起来！

只见白衣剑牙关紧咬双睛鼓突，原本白净的脸庞涨得血红，然后，双腿双臂一齐摇晃起来，显然气力不支了，又撑了一撑，终于放下了。

众人惊呼不已，这白衣剑形似书生貌不惊人，力气却大得出奇，果然名不虚传，只怕那狼行虎步的项元霸不一定举得起来。

就在这时项元霸出场了，他闲庭信步一样走到大鼎面前，也不见他运气，更不见他扎马步，伸出双手随随便便只一抓、一举，那大鼎便直升了起来。

众人大惊失色，忘记了喝采、忘记了鼓掌，只顾呆呆看着。也不知过了多久，公证人龙游大师朗声说道：“项英雄请放下鼎罢，这一场，你胜了！”

第二场，论拳脚，白衣剑的脸原先白一阵青一阵的，此刻隐隐露出笑意来，比拳脚可不是光比傻力气的。

果然刚一交手项元霸便手忙脚乱疲于招架，那白衣剑的拳脚就象闪电一般一齐袭来，又如黄河浪涌滔滔不绝，而项元霸身形庞大，闪转腾挪间明显处于下风。不一会，只听得白衣剑高叫一声“着”，项元霸应声而倒，直砸得轰然作响地动山摇，却是他腮帮子中了白衣剑一记力大势沉的旋风脚。

这两场双方战成平手，只看得众人神驰目眩大呼过瘾，这时第三场开始了，论兵器。

众人皆想，看样子项元霸输定了，因为兵器跟拳脚差不多，灵活者占便宜，可是大伙很快发现错了，双方谁也占不到上风。

白衣剑使的兵器是一柄明如秋水般的长剑，一剑在手百条剑气，嗖嗖嗖冷气侵骨，直奔人高马大的项元霸身上招呼，项元霸哩，把一条浸淫多年的盘龙金棒舞弄得呼呼风响尘土飞扬，如在身边筑起一道固若金汤的防护罩。白衣剑的长剑根本不敢与金棒相碰，项元霸的力气他算是领教过了，只要长剑一碰金棒只怕立时就飞了，自个定输无疑。

项元霸却也不能伤着白衣剑一根寒毛，因为白衣剑的利剑就象灵蛇一样围着身边，无时无刻不想攻进来咬上一口，若攻击他，必然露出破绽，而这样的破绽必是致命的。

围观的众人只看得摇头咂舌惊羡不已，同时心想：照这样打法，怕是要打上个三天三夜才见高下吧？就在这时场中情形变了，原来白衣剑因为第一场举鼎时用力过猛，现在舞了一会剑，越来越觉得手臂酸疼，原本千变万化的动作渐渐缓了下来，动作一缓破绽随之露出。项元霸是什么人，早把这细微之极的变化瞧在眼里，趁白衣剑剑在外门招数使老，猛地舌绽春雷大喝一声，一棍当头劈下！

众人大惊，眼见着白衣剑断无生理，谁知就在这生死一息间却见白衣剑左手一拍、一抽，腰间一柄软剑唰的一声弹出，剑尖如蛇舌，直奔中路大开的项元霸而来，而此时项元霸的盘龙金棒也离他的头顶只在分毫之间。

这竟是个两败俱伤的打法，那白衣剑为了名头竟不惜鱼死网破！项元霸此时已招数用老避无可避，正心中大怖，忽觉得一阵罡风无声无息直涌过来，那股暗力大极了，竟逼得已堪堪刺到胸前的剑尖忽地一歪，“唰”的一下从腋下刺了过去。

而此时项元霸的棒头也被那股强劲的暗劲一袭，顿时失了准头，与白衣剑的头颅差之毫厘地擦了过去！

这阵罡风哪来的？场中两人诧异不已，围观众人却还以为这是两人最精妙不过的招数哩，忍不住大声喝起采来。

这时游龙道长大声说道：“第三场，战平！”

白衣剑潇洒之极地一抖剑花，大声说：“姓项的，算你躲得快，不然当刺你个透心凉，”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早已胆寒不已。

项元霸哪肯服软，狮子一般吼道：“要不是我手下留情，你这颗狗头只怕现在已成碎瓢了。”

眼看两人又要斗起来，游龙大师忙说：“我说二位，现在天色已晚，两位非要论出个高下的话，择日再战如何？”

项元霸、白衣剑口中虽说不服，可恶战至此身心皆疲，更让两人心有余悸的是，要不是那股罡风，两人可就一起血溅当场了。于是一起佯装不忿地随众人往山下走，刚刚走下那条道士们修凿过的小道，忽听得身后有人叫道：“师弟，我把大鼎拿回道观，你把这小路再修一下，有些地方不平，可别崴了众英雄的脚。”

项元霸回头一看，却见说话的是他见过的两个道童中的一个，只见那道童右手提着一样东西如提花蓝一样，面不改色气不长喘，那东西竟是刚才自个全力举起的大鼎！

这么说大鼎竟是这道童从道观里提上石鼓顶的！道观离石鼓顶那么远、那么陡，这未及弱冠的道童竟在说笑间来回提拿！

另一个道童就是他的师弟了，听了师兄的话立即蹲下身修凿起小道来，却不是用刀砍斧斫，而是用手砍，一下一下的，如砍豆腐，原来这石头小道就是这么修凿出来的。

眼见得石沫乱飞，只看得众人嘴张得有盆大，忽听得一声叹息，说：“徒儿，你们做事也太马虎了，日后英雄们还要来这华山论剑的，你这小路修得不干净，他们会恼火的。”

说话的正是那面容枯槁的老道长，他此时远远站在石鼓顶上，说话间只见他嘬唇一吹，小道上顿时石沫乱飞，刹那间干干净净！

众人只感到风缘如刀直割面庞，项元霸和白衣剑早已呆了，那先前救二人一命的莫名罡风竟是这寂寂无名的老道长口中吹出来的！

此役之后，华山上再无论剑之英雄了。